第3章
「公司逢年過節發的禮品，你哪次不是眼巴巴地提回家？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
「你的為人我們有目共睹，大家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旁人尚且知道我不是冷血無情的人，我媽卻口口聲聲罵我沒良心、沒心肝。
兩相對比，心中更加酸澀。
寒暄完，她又道：「你還記得上個項目的劉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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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同事的介紹下，我順利入職了新公司。
因為曾經合作過，劉總對我的業務能力很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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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一周，我在新公司過得如魚得水。
我自在了，杜妍反而出事了。
江城的派出所聯系到我。
杜妍因為損壞他人財物，被拘留了。
她和男友在江城旅遊，結果發現男友在江城偷吃，找了外面的女人。
兩人在旅途中爭執，摔壞了店家的展品。
店家把人告了，賠償金高達十幾萬。
派出所叫我給對方賠錢，就可以保釋杜妍。
我拒絕了。
杜妍在電話那頭尖叫怒罵。
「杜妍，你個小氣鬼，是不是要看我坐牢你才滿意？！」
「你就是嫉妒媽媽喜歡我，不喜歡你！」
「你再不服氣有什麼用，一會媽叫你給錢，我不信你敢拒絕！」
耳邊傳來杜妍聒噪的叫嚷聲，我直接掛了電話。
沒過幾分鍾，又有陌生來電。
接起來，便是我媽劈頭蓋臉的謾罵。
「杜可，你妹都被捉了，你還袖手旁觀，你是人嗎？！」
「妍妍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怪不得你沒朋友，我是你媽都受不了你，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女兒，不配做妍妍的姐姐！」
我默默聽著她的謾罵，心中再無一絲波瀾。
我媽明知道我最想要什麼。
我做了這麼多，努力對她和杜妍好，隻希望她能多看我一眼，多關心我一點。
我不奢求她對我像對杜妍一樣好，哪怕她問一句。
「小可，你今天上班累不累？」
我都心滿意足了。
可是，這樣關心的話，我媽從來不會對我說。
此刻，她往我最痛的傷口撒鹽，一個勁兒地揭我傷疤。
隻是因為我不救她的親親女兒。
明明她也知道我沒那麼多錢。
她說我不配做她的女兒。
但是。
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我也能換個媽媽。
見我沉默，我媽以為我心軟了，又說了幾句好話。
「你先給對方賠錢，等妍妍回來了，我們再好好補償你。」
「你和妍妍都是我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無論舍了誰，我都是舍不得的。」
我輕笑一聲。
「你知道嗎？」
「從小到大，你隻會叫我杜可，喊她卻是妍妍。」
「每次你買東西，隻會買杜妍那一份，讓我用她用剩下的。」
這樣的她，是怎麼好意思說出手心手背都是肉的？
我媽詫異一瞬，驚怒道：
「你怎麼這麼記仇？！」
「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鼻頭酸澀，是啊，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如果我沒有妹妹的話，確實沒有什麼值得計較的。
可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新衣服、新書包、新鞋子。
明明我們家沒有窮到這種地步。
兩身新衣服、兩個新書包、兩雙新鞋子，家裡負擔得起。
杜妍吃得好，長得快。
明明我是姐姐，她卻比我高了十幾公分。
我穿著她丟掉的衣服，長手長腳的，像偷穿姐姐的衣服。
明明是自己家，我活得卻像寄人籬下。
初中畢業後，我媽不願給我交高中學費，早早把我丟到了工廠打工。
掙來的錢，也都補貼家裡了。
我真的，什麼都不欠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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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沒有理會我媽的胡攪蠻纏，直接一句沒錢，終結了對話。
且不說我身上有沒有這麼多錢。
就算有，我也不會再花在她們身上了。
這麼多年我盡心盡力地對她們好，期盼她們能因此高看我一眼。
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壓榨，肆無忌憚的索取。
她們從來不會因為我掙得多就更加喜歡我。
隻會在問我要錢的時候，才會對我和顏悅色一點。
我沒有出手，杜妍還是安全從派出所出來了。
她耀武揚威地跟我炫耀。
「還以為你有多少骨氣，還不是媽一開口，你就乖乖轉錢了。」
「媽最愛的女兒還是我！」
我沒回她，心中疑惑。
我沒出錢，隻能是我媽出錢了。
可是家裡哪裡還有錢？
我想到那套僅剩的房子，心下了然。
我不再給她們花錢以後，我媽和杜妍安分了許多。
我媽不止停止了冷言冷語，還隔三差五地發信息關心我。
我心中有數。
她不是真的關心我。
她看上了我的錢袋子。
我的物欲很低，開銷大頭隻有房租和吃飯。
兩個月沒給家裡轉錢，一下子就存了兩三萬。
不知道家裡那套房子能抵押多少錢，下個月要還多少，能讓我媽一改從前的態度。
看社交平臺，杜妍一直沒有出去工作，而是到處去玩。
我媽年紀大了，幹不了重活，就算上班也掙不到多少錢。
家裡沒有收入來源，等銀行催收，該怎麼辦？
難不成，她們還指望我替她們還錢？
我心無波瀾地刪掉聊天框，繼續投入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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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的，我媽沒有開口問我要錢，而是叫我回家相親。
她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給我找了一門好親事，嫁過去可以立刻享福。
天下哪裡會掉餡餅？
就算真的掉餡餅，我媽也隻會給杜妍吃。
我心念一轉。
我媽是知道我不會給他們錢了，打算賣女兒了？
我問她相親對象的信息，我媽不肯說。
我說不回去，我媽才支支吾吾說是某個工廠車間主任的兒子。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對方的情況。
「主任小兒子結婚兩三年了，孩子都有了。」
「倒是他的哥哥，因為家暴和前妻離婚，還瘸了一條腿，現在四十了還單著。」
「你媽不會讓你給他當老婆吧？真是失心瘋了！」
我媽沒瘋，她心裡門清。
對方條件越差，她才能把我賣個好價錢。
我拒絕了相親。
果不其然，我媽暴跳如雷。
一邊罵我不孝順，一邊說我不疼愛妹妹。
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熟悉的話語，她沒說煩，我都聽膩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門親事，怎麼不讓你的好女兒杜妍嫁過去？」
「杜妍要是不想嫁，你嫁過去也行，反正我爸S了這麼多年，你一個人也寂寞。」
我媽罵得更難聽了。
我無所謂地掛了電話。
沒錢還給銀行，房子就要被法拍。
聽村子裡的熟人說，我媽急得團團轉，不停地給村裡的年輕女孩說媒。
村裡人都罵她失心瘋。
把好女孩嫁給這樣的人家，豈不是要毀了人家一輩子？
正常人都知道，我媽卻揣著明白裝糊塗。
在她眼裡，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我不再理會家裡的煩心事，全身心投入工作。
因為業務熟練，能力突出，我的薪水很快漲回到兩萬。
兜裡的錢多了，心中有了底氣。
我幾個月沒有理會她們。
再次聽到我媽和杜妍的消息時，我已經心無波瀾。
因為抵押了房子，我媽對杜妍特別舍得花錢，把她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開始銀行放的款夠她們還一陣子，手上的錢花完以後，兩人一直沒有進賬。
杜妍一直以為我還在給我媽轉錢。
直到要被趕出家門, 才知道真相。
兩人沒有錢還給銀行，銀行回收了房子。
我媽走投無路, 開始哀求杜妍嫁給那個主任的兒子。
杜妍是過慣了好日子的人，不甘心委身一個四十歲、有前科的跛腳男人。
母女倆撕破臉皮, 生活不復以往的和諧溫馨。
我媽一時昏頭, 給杜妍下了迷藥, 想把她送到那個男人家裡。
如今她也顧不上她的親親女兒了。
房子沒了, 對方給的彩禮是她唯一的後路。
但是杜妍發現我媽的意圖，半路逃了，和男友私奔。
是的, 即便杜妍和李威在江城鬧到天翻地覆、你S我活的地步。
我媽甚至因此把家裡的房子賣了。
杜妍都沒和李威分手。
兩人連夜跑了, 留下個爛攤子給我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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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沒辦法，她已經收了人家的彩禮錢。
讓她把錢還回去，她也不願意。
左右那男的一直娶不到老婆, 我媽最後咬咬牙，還真和對方商量, 把自己嫁過去了。
我媽比那男的大了十歲。
那男人以為花了這麼多錢, 能娶個年輕老婆, 沒想到娶了個半老徐娘。
他覺得做了虧本生意，對我媽非打即罵。
他本來就有前科, 打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
左鄰右舍常常聽到我媽的求饒聲。
即便是這樣, 我媽也不願意離婚。
這些年，我媽的生活費一直都是我在出。
她早就喪失了自力更生的本事。
隻能像菟絲花一樣，攀附在他人身上汲取營養。
如果離開這個男人，她就要露宿街頭, 過苦日子。
她隻能忍受男人的拳腳, 以期對方心情好的時候給她一口飯吃。
杜妍也一樣。
她和男友私奔, 結果兩人連張離開縣城的⻋票都買不起。
她縮在男友的⼩出租屋⾥，哪哪都不⾃在，叫苦連天。
沒有了我和我媽的支持, ⽣活柴米油鹽的很快就壓得她喘不過氣。
沒錢時，杜妍把從前我給她買的貴重物品拿去賣二⼿, 支撐了⼀陣子。
但這不是⻓遠之計, 兩⼈不學⽆術, 沒有正經工作, 隻顧著⻛流瀟灑。
手上能賣的都賣完了，最後連飯都吃不起。
捉襟見肘的時候, 男⼈甚至威逼利誘杜妍去站街。
兩⼈⽆數次撕破臉，最後卻隻能牢牢地綁在一起。
杜妍走投無路, 打電話問我借錢, 我直接拉黑了她。
小縣城消息靈通，同事和我說起這件事, ⼀臉唏噓。
「明明是兩姐妹，怎麼差別這麼大？」
我淡淡笑了笑, 什麼都沒說。
或許很多年前，奶奶就料到了如今的結局。
⽗母子女離心, 家不像家。
真正放下對親情的執念那一刻, 我隻覺得輕快。
我不遺憾，我已經得到過最純粹的親情了。
所有人對我棄之如敝履的時候, 唯有奶奶把我當成珍寶，捧在⼿⼼。
那道溫柔慈祥的聲⾳⼜在耳邊響起。
「小可乖，回家吃飯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