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腰肢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轉。
沒等甄述反應，數十條傀絲已經將他纏繞。
我心中大呼不妙。
下一秒，戰場上爆發出一陣血霧。
大師兄甄述，消失了。
連屍首都沒留下。
「妖怪啊！妖怪！」
賓客們嚇得四散逃竄。
Advertisement
「大家莫慌！找掩體暫避。」
師尊立在風中。
廣袖隨風飛起。
遒勁的雙手在胸前推轉。
五指所過之處，逐漸顯現出一張古琴。
秦菀飛身向前，尖銳的手指向前張開。
數不清的傀絲如箭般飛向師尊。
師尊岿然不動，五指按在琴弦上，上下一撥。
沉悶的音調在空氣中散開。
萬千傀絲瞬間失了筋骨，顫抖著向下墜去。
秦菀以傀絲為武器，眼看著手中的兵刃潰散，下意識往回收。
百裡遙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師尊又一個音滑出去。
琴聲的餘波借著秦菀的動作，順勢爬上她的雙臂。
緊接著，便是一聲響徹天地的哀嚎。
秦菀雙臂筋脈俱斷。
兩隻素日舞得妖娆的手，像S了一般垂在身側。
「老匹夫！傷我菀兒！我要你償命！」
百裡遙亮出狐尾。
那狐尾在空中擺動。
隨意一彎，變成了一隻箜篌。
百裡遙將它抱在胸前，一陣雜亂的琴聲與師尊的古琴音相撞。
空中頓時火光四射。
紛亂間，一隻手向我伸來。
大意了。
百裡遙緊緊鉗住我的脖頸。
另一隻手伸出利爪懸在我頭頂。
她仰天大笑：「聽說世代傀宗織娘是以慧根認宗門的。老匹夫，若是我的利爪攪爛她的頭顱，你猜今後還有沒有傀宗的存在？」
師尊眼眸微顫，仍不動聲色。
倒是秦卿急了。
「遙娘，你放了她，她隻是個織娘，威脅不到你的。」
「留著她，以後還要給菀兒織傀線啊！」
百裡遙冷眼看過去。
「你怎麼敢？！」
「菀兒都告訴我了，這是你跟你那心心念念的師妹留下的種！」
「今日我必S她！」
話落，百裡遙高高舉起利爪，向我橫掃過來。
電光火石間。
我的面前，飛出一條赤焰鞭。
10
世人皆知。
傀宗織娘，不使傀術。
人人都以為，織娘不會使傀術。
卻不知，織娘才是世間最厲害的傀師。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在千鈞一發之際，使出一條赤焰鞭。
燃著熊熊烈火的赤焰鞭，張著血盆大口。
瞬間就吞沒了百裡遙。
修行千年的狐在火焰中現出原形。
眼中的兇狠一點一點褪去。
本能地露出怯懦求饒。
可為時已晚。
眼看著百裡遙化為青煙。
秦菀拖著疲軟的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向我的方向挪動。
與此同時。
二師兄穆白和師弟魏時，睜開了灰白的眼。
似有一股力量，將兩人從地上拔起。
三人如遊屍一般向我靠近。
我擎起赤焰鞭。
師尊在遠處高喊：「留穆白魏時性命！」
我置若罔聞。
赤焰鞭橫掃之處，三人又重重倒下去。
師尊側頭，緊緊地閉了閉眼。
「他們隻是中了妖女的御魂術，妖女已S，他們還有救啊！」
「同為我門下弟子，你何必斬盡S絕？！」
師尊搖搖頭，又看向秦卿：「我早同你說過，女子為禍患。」
「傀宗淪落至此，全因女子而起啊！」
「我不這樣認為。」
聞言，師尊和秦卿看向我。
「今日之事，確是狐妖百裡遙作亂，可百裡遙是誰引來的呢？」
秦卿心虛地轉向一旁。
「百裡遙沒有將傀宗斬盡S絕的理由啊！」
「既然三十年前師尊已經放了她一條生路，而她又通過吸食其他小妖的金丹恢復了修為，於她而言，繼續做一隻隱藏法力的妖，遠比挑釁傀宗、曝光自己，要安全得多。」
師尊瞳孔驟然一縮。
「這其中，損失最大，最心有不甘的人，會是誰呢？」
我慢條斯理地看向秦卿。
「秦先生，這麼多年，你後悔過嗎？」
秦卿眸光顫動。
他緊張得說不出話。
我繼續揭穿他的偽裝。
「三十年前，你分明已同莫不離私定終身，卻在奉命下山除妖時，移情別戀百裡遙。」
「莫不離原本已被師尊說服，隻要你S了百裡遙，她願意重新接納你。」
「可你呢？你不惜放棄名門正派的身份，甘願用自己一身修行困住百裡遙的法力，也要與她在一起。」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你就該知道，宗門再無太平。」
「所以」我再度看向師尊，「為禍患的不是女子，而是秦卿。」
「他，才是一切禍患的源頭！」
我伸出赤焰鞭，指向秦卿。
赤焰鞭吞吐著火舌。
秦卿默了一瞬，隨即失心瘋似的笑。
對師尊道：「裴雲渡，你聽到了吧？」
「傀宗由你而生，由你而亡！」
「當年你為了鞏固傀宗，強行讓傀術最強的我和織術最強的莫不離在一起。」
「我承認，移情百裡遙，是我對不起莫不離。」
「可這也是我唯一能擺脫你的辦法！」
秦卿苦笑。
雙目通紅地望著我。
「你還不知道吧？」
「別人眼中德高望重的裴雲渡，其實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你入師門時服用的丹藥，其實是壓制你們傀術的。」
「織娘是傀宗的命脈，更是頂級傀師。一旦織娘背叛，傀宗便命懸一線。」
「所以裴雲渡研制出一種丹藥，以確保織娘始終為傀宗所用。」
「一旦織娘使出傀術，不出兩個時辰，便會五髒俱焚。」
秦卿張開雙臂。
哽咽道：「無恙，如果我所料不錯，你是我和莫不離的女兒。」
「想不到我們父女相見之日，亦是永別之時。」
「最後，能不能讓為父抱一下？」
我緩緩走向秦卿。
不得不說，這些年他過得不錯。
已至知天命的年紀，發絲間一絲白發都沒有。
不論當年選擇百裡遙是不是他的無奈之舉。
他在之後的日子裡，獨自享受了三十年的榮華富貴。
我一步一步靠近。
秦卿眼中閃爍的淚光，昭示著渴望和激動。
而我的目光一點點冷下去。
「秦先生，你是說，我剛剛使了傀術，便活不久了，是嗎？」
秦卿嘴唇顫抖。
兩行淚終於滾落下來。
11
我繼續道：「可如若，我不是人呢？」
「那丹藥，對我還有作用嗎？」
秦卿的瞳孔瞬間滯住。
與此同時，我揮動手中的赤焰鞭。
給了他一個痛快。
「無論如何，背叛就是背叛。」
「背叛愛人、背叛師門者，該S！」
幾乎同一時間，背後一陣疾風靠近。
我側身。
九條赤鏈蛇向我呼嘯而來。
我輕笑。
「師尊就這點本事了嗎？」
「這些年跟隨師尊，無恙也學到了師尊的精髓啊。」
「師尊會給織娘下藥，該不會覺得，我織傀絲時, 沒有留後手吧？」
赤焰鞭在空中翻騰，火勢瞬間染紅了半邊天空。
九條赤鏈蛇剛一靠近。
便順勢燃燒起來。
那些傀線，被我浸了黑金油。
赤鏈蛇在空中痛苦翻騰。
不一會兒就化作灰燼。
火焰映紅了我的眼。
我高聲道。
「你怕織娘強過於你, 便使陰招令織娘無法用傀。」
「你想讓傀宗在自己手上發揚光大，便強迫自己最強的男女弟子在一起。」
「我看這天下禍患，是你才對！」
我握緊赤焰鞭，指向裴雲渡。
裴雲渡這時終於有了懼色。
「我一心為壯大傀宗，縱使做過一些有損師門弟子利益的事，也是為了天下百姓。我無怨無悔！」
「是嗎？」
赤焰鞭在空中躁動飛舞。
揚起陣陣風沙。
我站在烈風中。
「可惜我的主人, 隻教過我，有仇就要報！」
「我倒想看看，德行如師尊一樣高尚之人，是否也會有常人一樣的恐懼和痛苦。」
赤焰鞭脫手而出。
將裴雲渡團團圍住。
烈火熊熊燃燒。
裴雲渡挺拔的身姿在火中如惡魔亂舞。
一點點萎縮下去。
不一會兒就燃燒殆盡。
我收回赤焰鞭。
轉身走向雲松山更深處。
12
雲松山更深處, 是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
那年師尊說，山中有妖出沒，派了秦卿與莫不離同去除妖。
出發前, 師尊同莫不離說：「秦卿對你有意，待事成歸來, 師尊為你們做媒。」
莫不離對此事上了心。
便時常發現, 秦卿會偷看她。
平靜如水的心漸漸攪起漣漪。
春日鳥獸躁動。
兩人在山中待了三個月, 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最後隻除了幾隻不成氣候的小妖。
莫不離心中疑惑。
這種小妖, 往常都是派給剛入師門的師弟們練手用的，哪裡用得著自己和秦卿出馬。
直到秦卿叛逃。
莫不離才無意中從同門口中聽說。
「大師兄原本對莫師姐無意的, 還不都是莫師姐讓師尊從中傳話？」
「身邊有個成日裡暗戀自己的女子, 換做是你我，也早晚要心動的。」
直到那時，莫不離才知道。
原來，進山前，師尊也同秦卿說了一樣的話。
她猛然想起，幼時師尊總偏心她，喂她吃糖丸。
師兄弟們在一旁饞得直流口水。
師尊總是不耐煩地驅趕他們。
「去去去, 這是女娃吃的！臭小子們若是敢偷吃，看我不敲斷你們的腿！」
有位素日裡少言寡語的師弟, SS地盯著她：「你就吃吧, 師尊在裡面下了毒，讓你隻能織線, 不能捏傀呢！若是捏了傀, 你就S定了！」
師尊臉色驟變, 一腳把他踢翻在地。
「再敢胡說, 罰你跪三天三夜！」
轉頭又對自己慈愛道：「阿離莫聽他胡說，師尊最疼愛阿離了。乖, 吃糖丸！」
思及此，莫不離背後⼀陣發冷。
一夜之間, 她忽然分辨不出。
自己打小信任的這一師⼀徒, 究竟哪句是真, 哪句是假。
……
發現自己懷有身孕後。
莫不離重返雲松⼭密林。
回到曾經她與秦卿共處的小屋。
望著物是人⾮的景象。
莫不離收起悲傷。
被陣陣憤怒籠罩心頭。
她做了一隻與⾃己有九分相似的少⼥傀。
這是她⽣平第一次捏傀。
那少女惟妙惟肖，與真人無異。
師⻔最厲害的傀師，也做不出這樣完美的傀。
但莫不離沒有捏她的慧根。
那是世代織娘尋找有天賦的少⼥織娘的信號。
這也是莫不離此生最後一次施傀術。
⼀口⾎噴出。
莫不離的手輕輕覆在⼩腹上。
感受著裡面的溫度⼀點一點消失。
「⼭中草屋幸無恙，拂衣歸共浮雲間。」
少⼥傀睜開眼。
向雲松山的另⼀端, 穿出密林。
路遇⼀位樵夫。
樵夫問她姓甚名誰。
她眨了眨懵懂的眼。
腦中突然浮現出蘇醒時，耳邊回蕩的那句詩。
於是她說。
「無恙。」
「我叫，無恙。」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