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字體大小: - 18 +

生下兒子不久,北疆戰起,我拖著剛生產完的虛弱身體上了戰場。


 


一去十年,夏家父子從未來找過我一回。


 


十年後,我立下赫赫戰功,成為女將軍。


 


班師回京,歸心似箭的我罔顧聖旨提前一天到家,卻見到家中多了一位姨娘。


 


兒子蹭著她的懷抱,甜甜地叫:“娘親”。


 


夫君送她珊瑚步搖,價值連城。


 


預言與現實重疊,預言中我會被他們的糖衣炮彈哄住,再被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而此刻,我卻無比清醒。


 

Advertisement


1.


 


“娘親,治兒背的書好不好啊?”


 


夏日炎炎,我卻寒涼刺骨。


 


一窗之隔,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正摟著一個女人叫娘。


 


夫君夏兆眼含笑意,從錦盒裡捧出一隻珊瑚步搖親手替此女子戴上。


 


三人其樂融融,宛若一家人。


 


我心如刀絞,沒想到真的被那得道高僧預言到了。


 


外間傳來腳步聲,我小心隱匿了行蹤。


 


管家面帶笑容進來:“大人,陶姨娘,北疆來信,明日即可到達。”


 


兒子癟嘴,一臉不快。


 


夏兆沉默半晌,吩咐道:“給報信的將士十兩銀子,就說明日本官會恭迎將軍大駕。”


 


十兩銀子?


 


我的消息隻值十兩銀子,而那位陶姨娘頭上的步搖恐怕價值千金。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此番景象,我或許真的會以為他是真心想來迎接我的。


 


短暫的小插曲後,房內繼續歡聲笑語。


 


我悄悄翻牆離開。


 


按照聖旨所說,北疆大軍都尉以上攜帶親兵駐扎在城外,明日進城。


 


副將林青稟告:“給夏大人和公子的禮物是明日送到府裡還是將軍親自帶回去?”


 


是啊,還有禮物呢?


 


不等我回答,一個小兵嗒嗒跑來:


 


“將軍,夏府那邊派人來說,小公子一聽將軍回來,鬧得要來找將軍,哭鬧不止,此刻昏睡過去,恐怕明日不能隨官接見了。”


 


“但夏大人讓府上下人照顧小公子,說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親自接將軍回府。”


 


副將感慨:“小公子與將軍真是母子連心啊。”


 


我卻能猜到,是兒子自己不想來,讓夏兆替他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夏宅裡的嬉笑打鬧猶在眼前,夏兆一邊懷抱佳人,一邊想法子應付我,真是辛苦他了。


 


胃裡翻江倒海,惡心得緊。


 


“去夏府傳信,就說夏大人不必急著見我,照顧好小公子為上。”


 


2.


 


第二日豔陽高照,百官奉旨城門相迎,場面好不熱鬧。


 


見駕後,聖上封我做長平侯,還說我原來的宅子太過狹小,在距離皇宮半時辰馬程的南安巷賜了我一處府邸。


 


正好,我也不想回夏府。


 


夏府原先不是夏府。


 


我和夏兆成親時,我還隻是巡防營的小小都尉,夏兆更是個尋常舉子。


 


我倆租了一處兩進院子過活。


 


我倆成親後,我在狩獵時救了聖上,被封我寧安將軍,這才有了府邸。


 


我顧念夏兆的臉面,讓人掛了夏府的牌匾。


 


長平侯府不愧是聖上親賜的宅子,三步一亭,五步一閣,琉璃瓦,漢白玉磚,處處彰顯奢華。


 


我在庭院內坐著,透過那棵從嶺南運過來的橡樹,看著漆黑的天空出神。


 


回京之時,我遇到了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和尚。


 


老和尚攔著我不讓我走,非讓我聽他講故事。


 


他說我是好人,不該被奸人所害。


 


他說我會被夫君兒子背叛,沉醉在他們的糖衣炮彈裡,被他們日日用慢性毒藥取了性命。


 


彼時我隻當是玩笑話,可今日發生的事歷歷在目,由不得我不多想。


 


副將問我:“要不要去夏府接夏大人和小公子?”


 


問完又打了自己腦門一下,自嘲:“看屬下這腦子,將軍肯定是親自去接啊,還得給他們一個驚喜。”


 


驚喜沒有,驚嚇倒是不少。


 


不怪所有人都覺得沈明昭將軍與夏兆大人情深似海,情意綿綿。


 


因為過去的我也這麼想。


 


夏兆已經連續派了幾撥人來催我,甚至親自寫了手書:


 


“沈將軍安否?食否?可歸府否?”


 


門房將人攔在外面,將手書送了進來。


 


過了一會兒,又一封手書送進來:


 


“豫兒好轉,四處尋娘而不得,昭昭速歸。”


 


我隨手吩咐親兵:“就說我舟車勞頓,且先休息幾日。”


 


至於幾日,我還沒想好。


 


親兵點頭應下,放下手中的幾個錦盒。


 


那是我在邊關為夏兆和夏豫準備的禮物。


 


夏兆愛寫字,我便尋了兇猛的野狼,抓了拔毛做狼毫筆。


 


夏豫已經到了開蒙的年紀了,我為他尋名家打造了一柄寶劍。


 


現在這些東西用不到了。


 


庫房落鎖,這幾樣我傾盡心血的物件被關在暗處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我剛從庫房出來,親兵又回來了。


 


他面帶喜色:“將軍,夏大人來了。”


 


3.


 


夏兆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腰間掛著我們定情的鴛鴦玉佩,頭上戴著玉冠與我寶劍上寶石顏色一模一樣。


 


看得出來,他是用心打扮過的。


 


“昭昭,你既然累了,怎麼不回府休息啊?”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這處院子,眼裡的驚異不言而喻。


 


當年突厥來襲,一連攻佔北疆三城,京中人人自危,都不想去冒那要命的風險。


 


是夏兆勸我說,我一身武藝,本就該保家衛國,他能理解我,讓我放心將剛出生的豫兒留下,出徵去吧。


 


現在想想,他是真的想讓我完成夢想,還是想讓我S在邊關?


 


記得臨出城時,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夏兆痛哭流涕。


 


“昭昭,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你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那我也不活了。”


 


送行的聖上感動不已,做主封夏兆為七品編修,從此,夏兆成了朝廷命官。


 


我對他始終保持信任。


 


他說京中官員眾多,世家眾多,豫兒比不上旁的小孩。


 


於是我在北疆拼了命地打仗,拼了命地爭軍功,隻為了早日提拔,早日讓豫兒在其他孩子面前不跌面。


 


我遠在北疆,生怕委屈了他們父子,每每得了賞賜,便讓人直接送到夏府。


 


尋常節日、生辰,更是一個不落地給他們準備禮物。


 


我總想著,我在北疆拼命,他們能在京城過得舒服點也是值得的。


 


可我沒想到他們過得太舒服了,舒服得都快把我忘了。


 


親生兒子叫旁人娘親。


 


正兒八經的夫君對她人含情脈脈。


 


我蹙眉不語,冷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覺得陌生又遙遠。


 


夏兆絲毫沒察覺到我的不滿,繼續自說自話:“是不是想著把這裡打掃幹淨,接我和豫兒過來住啊。”


 


“我覺得夏府雖然小,但是溫馨,猛地讓我搬家,我還有點舍不得呢。”


 


他邊說邊四處打量這處院子,好像在思索他住哪裡。


 


他剛想開口,就見一個小廝快步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一句。


 


那口型,分明就是“陶姨娘”。


 


夏兆的臉色瞬間慌了,眼神裡掩飾不住的擔憂。


 


我十分體貼:


 


“是衙門有事嗎?”


 


4.


 


夏兆如釋重負:“對,對,就是……就是聖上讓編纂的書,出了點岔子,我去看看。”


 


他佯裝鎮定,明明慌得手指都打顫。


 


“那些同僚也真是的,非這時候找我。”


 


“昭昭,我去去就回,你舟車勞頓,不用等我,先睡下吧。”


 


他語速極快,邊說邊倒退著往外走,差點撞到拱門上。


 


守門親兵一把扶住他,看著他慌張離開的背影“咦”了一聲:“七品編修這麼大責任啊?”


 


我嫣然一笑。


 


這個夏兆,真是快活日子過多了,連說謊都不會了。


 


聖上讓編纂的不是尋常書,是律法,真出了岔子該找御史臺,而不是找他這種闲職。


 


林青聽夏兆話音裡好像是要在侯府過夜的意思,囑咐門房留燈留門。


 


直到半夜林青在外敲門:


 


“將軍,您睡了嗎?三更天了?還給夏大人留門嗎?”


 


原來林青看夏兆一時半會兒沒回來,想著怎麼也是侯府的半個主人,便囑咐人往衙門送些宵夜。


 


結果到了衙門一看,大門緊閉,哪有辦差的樣子啊。


 


再一打聽,才知道今兒陶姨娘不知為何心口疼得厲害,吃什麼藥都不管用,險些背過氣去。


 


夏大人心急如焚,拿著令牌進宮請御醫去了。


 


林青氣不過,去夏府討說法。


 


沒見到夏兆,卻見到夏豫。


 


他衝林青頤指氣使:“這次來可是又送什麼好玩的玩意兒啊。”


 


林青氣不打一處來,就見御醫從夏府出來,氣呼呼地嘀咕:


 


“哪有什麼心口疼,不過是些爭寵的手段,何必叫老夫來受累。”


 


夏豫一驚。


 


管家忙給御醫包上禮金送出門。


 


林青這才發現,夏府的管家也早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了。


 


回侯府後,林青睡不著,百思不得其解,隻能叫醒我:


 


“將軍,您和夏大人之間是不是……”


 


林青是武將,不會拐彎末將,“是不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迎著夜風,我散開頭發在夜色中飄起。


 


我一字一頓地告訴林青:“我與夏兆即將和離,以後夏兆來,就當普通客人回稟即可。”


 


寒風乍起,我又一次想起那個老和尚的語言還有他眼中的悲憫。


 


我沈明昭乃當今長平侯,徵戰邊關數十年,如今一朝回京,不是為了沉溺在虛假的幻影之中的。


 


5.


 


侯府是新的,侯府的下人也是新的。


 


他們得了我的命令,不敢再私自放夏兆進府。


 


夏兆被攔在門口,絲毫不氣,轉身回夏府接來了夏豫。


 


夏豫才十歲,行事張狂,不管不顧地往侯府衝,下人不敢阻攔,竟真的讓他闖到了我面前。


 


“昭昭,你是不是生氣了?”


 


夏兆獻寶似的從懷裡拿出一支木簪,模樣尋常,用料尋常,集市中估摸著大約五文錢。


 


我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討好似的解釋:“昭昭,我那日從衙門回來,想著回府拿上禮物再來找你,誰想到……誰想到陶……下人病了,我便多留了一會兒。”


 


“我怕打擾你休息,就沒來侯府。”


 


他說著推了推夏豫,示意夏豫撒嬌。


 


夏豫第一次進侯府,被四周的景物迷倒,顧不上夏兆了。


 


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


 


夏兆尷尬地笑笑,在夏豫後背擰了一把。


 


夏豫回過神來,樂呵呵道:“娘,這宅子真大,以後我們就住這兒嗎?”


 


“說好了,我和陶姨娘住一起。”


 


他要和陶姨娘住一起。


 


是啊,這些年他一直和陶姨娘住在一起。


 


在我去北疆的第二個月,夏兆就從鄉下接來了他的表妹,還抬了姨娘。


 


恐怕在夏豫心裡,陶姨娘比我這個親娘還要親。


 


我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我好像一個笑話,為了一個謊言而拼了十幾年的命。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你不住在這裡。”


 


我看著他的眉眼,忽然覺得好陌生啊。


 


夏兆來信說孩子長得很像我,可夏豫眉眼溫柔嫵媚,完全沒有我的剛毅。


 


夏豫一聽我不讓他住,立刻炸開了鍋:“你是我娘,你有這麼大宅子,我就要住。”


 


我冷眼看著他們這對父子,一言不發。


 


夏兆慌了:“大膽,怎麼和你母親說話的。”


 


他轉而衝我賠笑:“昭昭,孩子還小,你別放心上。”


 


孩子還小,還不懂事,但大人卻懂事。


 


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法子與那天晚上裝病騙走夏兆如出一轍。


 


我的臉色越來越沉,夏兆慌忙捧出簪子轉移話題:


 


“昭昭,你記得嗎?大婚那日我說過要親手給你打一個簪子。”


 


“我手笨,花了三個月才打磨出這麼一根木簪,你別嫌棄。”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從大婚說到我出徵,我恍然發現,其實我們相處的時間也沒有多少。


 


我說:“不會嫌棄。”


 


因為我不會收。


 


夏兆松了口氣,上前來要替我插上。


 


我頭一歪,簪子掉到了地上。


 


夏豫忽然停止了號哭,撿起簪子來小心擦了擦灰塵,衝我興師問罪:


 


“你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這簪子是陶姨娘專門給你買的,你不領情就罷了,還亂扔東西,真是個粗俗女人。”


 

熱門推薦

前路漫漫,何須回頭

前路漫漫,何須回頭

"離婚證是放在快遞信封裡郵寄給我的。 看著手裡換成紫色的小本子,心裡是塵埃落定的平靜。 喚來管家看著我收拾行李,東西不多,手機、身份證、兩套簡單的換洗衣服,和一張五年青春換來的銀行卡。 「林小姐,小少爺一會兒就放學了,你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再走?」管家適時改變稱呼。 「不需要,他很快會有新的媽媽,就是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 所有人都說我生的兒子很像他的父親。確實很像,連愛的女人都是同一個。 以前哭過鬧過挽回過,現在覺得,隨便誰愛誰吧,無所謂了。 "

現代言情

男友家的服從性測試

男友家的服從性測試

"去男友家吃飯,他媽媽給我塞了一個紅包。 她握著我的手,壓低聲音說道。 「我給你塞了 600,一點小心意。」 我收好紅包,連連道謝。 男友卻在我回家後,給我發來消息 「我媽給了你多少錢」 我打開紅包清點了一下。 「600。」 男友有些不滿。 「胡說,我媽給了你 1000,就是看你誠不誠實。」"

現代言情

天生貴子

天生貴子

"弟妹痴信道士之言。 哪怕她羊水破了,下身見紅,也硬要拖到吉時吉日生產。 我在太醫院見過太多一屍兩命的慘案,不顧勸阻為弟妹接生。 終於,母子平安。 但弟妹把侄子成長中的一切不順都歸咎於我。 侄子也因此恨毒了我,認為是我提前接生,壞了他的富貴命格。 在第七次落榜後,侄子將我活活砍死。 「如果不是你非要給我娘接生,我本該是大富大貴的命格,這輩子都不用為了錢財發愁,一切都被你給毀了!」"

古裝言情

舔狗表哥愛上渣女之後

舔狗表哥愛上渣女之後

"看見表哥對象的照片,我大驚失色。 「哥,她離過婚還出過軌。」 「我愛她,不介意她的過去。」 「哥,她生過娃還得過病。」 「我愛她,願意接受她的全部。」 「哥,求你了換一個吧。」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表哥結婚了,我松了口氣。 哥你挺住了,可千萬不能離。"

現代言情